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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拉松赛事组织者的安全保障义务

作者:王磊   点击量:1968

惊闻2021年5月23日甘肃山地马拉松事故已致21人遇难,年仅31岁的“梁神”——国内越野跑顶尖选手梁晶也不幸逝世,这么多鲜活生命的离去,令人扼腕。甘肃省政府成立事件调查组。该赛事的主办单位是白银市委、市政府,承办单位是白银市体育局、中共景泰县委、景泰县人民政府,执行单位是黄河石林大景区管理委员会、甘肃晟景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推广单位是景泰黄河石林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共计172人参与百公里越野赛。根据我国法律、规章以及其他规范性文件的规定,马拉松赛事组织者对参赛选手负有安全保障义务。

从行政法层面看,国家要求体育赛事组织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体育赛事活动管理办法》(国家体育总局令第25号2020年5月1日起施行)有四个方面的内容涉及体育赛事组织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这里的安全保障义务既包括整个赛事活动的安全,也包括参赛者个体的生命安全。

首先,“办法”第四条将“安全”举办体育赛事活动作为该类活动的八项原则之一,并且作为仅次于“合法”原则之后的第二项原则。该条规定:“体育赛事活动举办应当遵循合法、安全、公开、公平、公正、诚信、文明、绿色的原则”)。

其次,对主办方、承办方、协办方的含义进行了界定,分别规定了承包方、主办方、协办方的安全义务。第五条规定:“本办法所称主办方是指发起举办体育赛事活动的组织或个人;承办方是指具体负责筹备、实施体育赛事活动的组织或个人;协办方是指提供一定业务指导或者物质及人力支持、协助举办体育赛事活动的组织或个人。主办方、承办方、协办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当通过书面协议方式约定。” 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承办方应当做好体育赛事活动各项保障工作,负责体育赛事活动的安全,对重要体育赛事活动进行风险评估,制定相关预案及安全工作方案,并督促落实各项具体措施。主办方直接承担体育赛事活动筹备和组织工作的,履行承办方责任。”第三款规定:“协办方应当确保其提供的产品或服务的质量和安全。”据此,作为承办单位的白银市体育局、中共景泰县委、景泰县人民政府应当对赛事安全负主要责任。但是,白银这次马拉松赛却出现了“办法”中没有出现的“执行单位”,即黄河石林大景区管理委员会、甘肃晟景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本人认为,“执行单位”也应当承担安全责任。

第三,规定了参赛者享有获得安全保障的权利。第二十条规定:“个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依法参与体育赛事活动,享有获得基本安全保障、赛事服务等权利。”

第四,规定了行政法律责任。第四十一条规定,造成人身财产伤害事故或重大不良社会影响的,由地方体育部门或其委托的综合行政执法部门责令改正,情节恶劣的视情节处以30000元以下罚款。第四十二条规定:“体育赛事活动主办方、承办方、协办方及相关人员在体育赛事活动中的行为涉嫌欺诈或造成重大安全责任事故等情形的,体育部门应当配合公安、市场监管等部门依法依规处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国家体育总局在《关于进一步加强马拉松赛事监督管理的意见》(体政字[2017]125号,2017年10月25日)中规定了“安全保障以及参赛者安全”、“防范参赛风险,引导参赛者安全顺利完成比赛”,“医疗急救”等内容。

体育总局等11个部委于2017年12月15日印发了《马拉松运动产业发展规划》。虽然本规划实施时限为2018-2020年,但对于马拉松赛事的安全保障义务的了解仍有着现实意义。“规划”强调“确保马拉松运动安全发展”,“规范安保、医疗急救”,“确定各种规模的医疗点”,“进一步提高现场医疗急救和安保水平”,“为赛事和参赛选手保驾护航加强马拉松赛事医疗救护保障的培训与监督”等。

不仅行政法层面涉及马拉松赛事组织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且《民法典》和《刑法》还分别规定了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而产生的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规定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即“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承担补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马拉松赛事属于群众性活动,属于该条款调整。

《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之一规定了“大型群众性活动重大安全事故罪”,即“举办大型群众性活动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该刑法条款与前述民法典条款的区别在于要求“大型群众性活动”,即有“大型”二字。根据《大型群众性活动安全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大型群众性活动的每场次预计参加人数达要到1000人以上,当然,本人认为这里的“参加人数”不能仅理解为运动员,还应当包括观众、工作人员、新闻媒体记者和志愿者等。从网上查到的赛事情况看,甘肃白银此次马拉松比赛组别分为健康跑(不限人数)、21公里越野赛(600人)、100公里越野赛(400人)。

综上,马拉松赛事的组织者对参赛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未能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根据情节轻重和危害后果分别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我们期待甘肃省调查组重点调查马拉松赛事组织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也期待调查组尽早出具客观真实的调查报告,调查报告对于马拉松赛事组织者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至关重要。

     作者简介
:王磊,法学博士,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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