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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新论”新在哪里?

作者:冯克利   点击量:1235

近百年来,论说民主的人如过江之鲫,乔万尼•萨托利的《民主新论》究竟有何新意,竟能引起如此大的反响?萨托利说,他是要清理一下民主学说这间老房子,因为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已经使它残破不堪了。那么,萨托利所代表的“粉刷匠”究竟是推陈出新呢,还是正本清源?于今日的我们又有什么警示?推荐冯克利老师的一篇文章,供您参考。

种种迹象表明,我们可以把萨托利划入保守主义阵营。他强调权威,坦然认可精英政治,力陈决策质量与效率的重要,尊重经验与历史,都清楚表明他同历史悠久的西方保守主义传统相去不远。那么,保守主义为何能在近代以来求新求变的时代潮流中始终立住脚跟,甚而在20世纪80年代能够大行其道?此问题之解,我们或可由观察启蒙运动之缺失得之。启蒙运动的信念是,基于理性与对自然法则的洞悉,可以建立一个全新的社会,恩格斯所谓“人类一切事务皆要接受理性法庭的审判”,即典型地表达着这一层意思。

但是在保守主义者看来,这种信念是既违反经验世界的可能,也会贻害无穷的。守旧乃人的固有天性之一,新鲜事物固然可悦人心目,但全新的环境也足以破坏人们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带来调适上的无尽痛苦。进而言之,理性主义对社会发展规律持乐观进取的态度,往往使它相信过去经验中的种种不平与丑恶,可以用“全面而合理的计划”铲除之。于是如何“结束过去,开辟未来”,便成了政治家处世立言的急务。

然而对保守主义者来说,成规不管多么不完善,一经被完全打破,起而代之的便十有八九是强权,其“全面计划”一旦实施,甚至会把人们已有的自由和权利也纳入操作之中。像隐私权、生活方式的自决、原有利益均衡的相对稳定等等,都有可能在理性计划的名义下消失。这种保守主义给后世自由主义传统的重大启发就是,无限制的民主并不是保障个人自由的可靠手段。如果民主以多数人的意志为由而践踏了每一个人的自由(因为人人都有可能变成少数中的一员),这种民主便是没有价值的。

从这里我们又可以得出一点意蕴深长的认识:同一般人的看法相反,现代民主的真谛并不是保护多数,因为民主制度下的多数永远是赢家,因此无需加以保护。倒是永远会输的少数,才是民主为自身的存在而真正要保护的对象,不然赢者全赢,输者全输,必导致权力约束的消失,极端思想横行,多元社会的稳定难以为继,此乃民主政治博弈的大忌。托克维尔早在一百多年前的经典之作《美国的民主》中,就曾向世人发出告诫说:民主国家的公民把自己同周围国家的人比较时,会自豪地感到他和他们每个人都是平等的。然而当他放眼全体同伴,就会马上被自己微不足道和软弱无力的感觉所压倒。……因此,公众在民主的人民中间有一种独特的权力,这种权力在贵族制国家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因为它不是说服而强迫别人接受某种观点,把“公共意志”的巨大压力强加于每一个人。

——如想理解萨托利为何要给民主和多数原则施加种种的限制,此番话或可作为一个最好的注解。

当然,我们切不可以为,保守主义是抗拒变革的同义词,严格说来,保守主义既不反对民主,也不反对变革。保守主义鼻祖英国人柏克,就是当时一位坚定支持美国人反抗英王,并且捍卫政党政治的最著名人物。保守主义所反对的,只是切断同传统一切关系的“决裂式变革”。事实上,对于“社会在历史中成长”这种观念的形成,保守主义真可谓功莫大焉。成长即已蕴含着改变与进步,但这要在一个有机发展的过程中才算合理。柏克曾说,“(我)决不排除办法的改变,但当我改变办法时,我也会尽力去保存原有的优点。万一出现令人不满的严重情况,我也有补救的余地。”通观西方对待社会变革持小心谨慎的态度,本是一项古老的智慧。亚里士多德早就说过,经验乃是健全的政治最可靠的保证,民主发展到极致,便会同最坏的政体一样暴虐。萨托利自称花费十年心血撰成此书,其用心无非是要提醒人们,不要因为当今科学、理性和消除贫困的巨大成就,就忘却了这些古人的教诲。


注:原文编选自冯克利《尤利西斯的自缚》P28~30,首发于“保守主义评论”,愿标题为“关于保守主义的一点附言”,有删节。



来源:http://www.aisixiang.com/data/10390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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