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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提名委员会的广泛代表性

作者:陈端洪   点击量:1598

论提名委员会的广泛代表性

 

广泛代表性是提名委员会的组织原则,这个原则就字面而言是一个模糊的法律概念。不过,在基本法的特定语境下,其基本内涵是可以界定的。概括起来,广泛代表性包括四大特性:一是功能性;二是包容性;三是均衡性;四是代表性。抛开此四种特性谈广泛代表性,谈提名机制,是法外求法,难成正果。

    一、 功能性

1、提名委员会实行功能代表制,而非数人头的地域代表制。这是提名委员会制度最大的特色。功能代表制把社会看作一个有机体,一个多种社会功能的复合体,而非一个一个人头的简单聚合。代表的产生方式也自然地不同于地域代表制。

2、社会功能由谁承担?无疑,任何社会功能最终都得由人承担,但是社会进化的方向是组织化、法人化。衡量一个社会功能完善程度的一个重要标准是组织化程度及组织的法制化程度。然而,不同的社会功能,对组织的依赖程度和对成员的依赖程度不同。工商业对组织的依赖性强;专业服务对成员的依赖性强。 

3、香港是一个高度发达的工商业社会,不是一个独立的政治体。实行功能提名、地区选举的行政长官选举制度,把精英智慧与民权结合起来,可以节制大众的非理性、避免民粹主义,是合理的和平衡的制度安排。

综合起来,我们得出以下推论:

1、 把地域代表制的逻辑强加在功能代表制身上,从根本上扭曲了功能代表制,非驴非马,不伦不类。

2、 实行团体票还是个人票,要从根本上去追问行业的特点。一律取消团体票,也就否定了工商业的组织特性。

    二、 包容性

1、广泛代表性的“广泛”二字指的是民主理论上的包容性原则,包容性是民主正当性的基础。社会功能多种多样,提名委员会作为一个功能代表机制,应该如实地反映这种多样性,必须尽可能地包容一切重要的社会功能。在这个意义上,提名委员会是一个微缩版的社会功能结构拼图,色彩纷呈。

2、香港作为一个共同体,究竟有多少种社会功能?其功能有何特色?这是一个客观的事实性问题,尽管归类有一定难度,但无论在科学上还是在实际生活中,社会分工都是可以归类的,是清晰可辨的。

3、提名委员会多大规模合适?是不是人越多越好?首先,作为一个机构,提名委员会必须保证每一个行业或界别分组有一定数量的代表,至少一名。分组不能过于粗略简单,否则将导致有些行业没有代表。因此,提名委员会总的数量不能太少。其次,作为一个机构,规模必须控制,不能无边地大,否则就丧失了机构的属性。从节约成本考虑,也必须控制。最重要的是,规模超出一定范围,就失去了代表的意义。当然,提名委员会是单一政治功能的机构,而且提名的功能不需要太多的审议,机构也无需常设,所以它的规模不能用立法机关来模拟,可以远远超出后者。

综合起来,如果参照选举委员会组建提名委员会,我们得出下述推论:

1、行政长官选举委员会有成熟的经验。四大界别,38个分组,是相当全面的,大体上也比较准确。这不是说没有改进空间,具体如何改进有待社会进一步协商。和立法会功能界别相比,行政长官选举委员会最大的特点在于第四界别,即俗称的政界。政界被视为一个独立的界别,由国家层面、立法层面、地区层面的政治代表组成,他们在不同的政治层面间接地代表一般市民参与行政长官选举。这是广泛包容性的一个体现,应该保留。

21200人的规模,对应于香港的地理面积、人口、职业分布和社会结构,不算少了,单纯从数量意义上说,足以承担代表的政治职能。甚至可以说,也许压缩数量反而更能体现代表性。建议各方不要在数量上过于费神,而应转向真正的问题,即机构的代表性。

    三、 均衡性

1、 代表的数量结构比数量本身更重要。所谓数量结构是指在科学界定界别分组的基础上按照一定的原则公平合理地分配代表人数。这和地域选区代表制不一样,地域选区代表制的代表配比仅仅是一个数学的技术性问题,而职业代表制必须保证每一个行业有起码的代表人数,必须考虑结构均衡。结构问题有技术的因素,但首要的是一个原则问题。

2、 各个界别如何分配代表名额?从功能代表制的原理上说,代表名额应该以职业或功能的社会重要性为依据,在比较的基础上按照比例进行分配。这是一种比较正义,没有绝对性。唯一绝对的事情是,每一个职业必须起码有一名代表。立法会就是如此处理的。

3、 均衡是一种实用主义的比例原则。均衡既要体现在每一个具体的界别分组之间,也要体现在大的界别之间。最关键的是大的界别归类及重要性衡量,这在在很大程度上是人为的。比如第三界别,劳工、社会服务、宗教等界,彼此之间并无内在的关系,纯属人为归类。

4、 均衡既是现实的,也是理想的。作为一种实用主义的政治技术,均衡是现实的。但均衡背后潜藏着人们关于一个合理的、有生命力的社会结构的理想,因此,界别划分必须要从整体利益出发,要有长远的眼光,不能拘泥于界别自身的特殊利益,不能鼠目寸光。

综合起来,我们得出以下推论:

1、 均衡作为制度设计的基本思维模式应该坚持,但均衡不等于平均主义,因此,如果有必要,应该允许界别分组之间微调。

2、 四大界别的结构基本上是合理的,应该维持平衡。

3、 界别之间的均衡仅具有代表名额分配意义,不是投票的原则,四大界别不能被视为四个独立的提名组织,委员个人投票行为应该独立。

    四、 代表性

    1、 代表性是提名委员会的生命线。当一个社会的地域和人口规模达到一定程度时,选举就需要提名,提名注定是一种要被代表的职能。代表性是所有类型的提名机制的民主正当性标准。提名委员会取代公民提名和政党提名,其正当性的基础依然在于代表性,只不过制度模式发生了改变。

    2、 包容性和均衡性都是提名委员会的组成原理,表达了代表性在形式上的涵义——提名委员会具体地代表社会各种功能。这是日常政治话语中代表的意思。

    3、 宪法意义上的代表性的实质涵义是,代表机构作为一个整体代表(再现或者表达)社会的同一性。这个同一性是有限的,就是社会对什么人适合担任行政长官的初步判断力。代表们要表达的是社会的共同意志,而不是私人意见,个人在这里只不过是一个载体。他们必须从共同体的利益出发独立地作出自己的判断。

综合起来,我们得出以下推论:

1、 不要把普选的民主正当性标准强加于提名委员会。打个比方,你可以抱怨家里房子太小,但别告诉我你家比一个足球场小多了。开放式的和多元性的提名方式,不仅违背基本法,也在民主的旗帜下打破了提名委员会的制度理性,回避了提名委员会代表性如何建构的真问题。

2、 为了使提名委员会真正地代表社会整体作出明智的和公平的选择,应该进一步探讨民主程序的原则和具体的制度设计。意义在于过程之中。没有程序的民主,一个具有广泛代表性的机构也很难实现实质的代表性。

五、结论

基本法关于提名机制的安排最大的特点就在于把广泛代表性原则上升到了宪制的高度,固化为宪定权力和宪定机构。因此,提名委员会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离开基本法,离开这个共识前提,空泛地争论什么是广泛代表性,只能是各执一词,莫衷一是。普选,一个转变香港命运的良缘,一个诺大的好事。千万别把它变成一个“不和的苹果”(the apple of discord)。

 

作者介绍:陈端洪,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

本文来源:本文为作者201468日在香港立法会议员汤家骅主持的香港政改论坛上的发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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